在耳边,依旧没什么温度。
但少了之前的冰冷刺骨,多了一丝……不容置疑的命令,却也隐约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。
她将杯沿轻轻抵在他的下唇。
古诚如同接收到最高指令的机器,几乎是本能地、顺从地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。
温热适度的水,缓缓流入他干渴灼痛的喉咙。
他小口地、极其小心地吞咽着,生怕洒出一滴,弄脏了主人的手或床单。
整个过程中,他的目光不敢抬起,只能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玻璃杯和主人那只握着杯子的、骨节分明、优雅却透着力量感的手。
一杯水很快见底。
叶鸾祎慢慢移开杯子,却并没有立刻松开托着他后脑的手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,落在他沾了水珠、显得湿润了些的嘴唇上,又掠过他因为紧张和难以置信而微微颤动的睫毛。
空气仿佛再次凝固。
一种奇异的、紧绷的、混杂着施予与接受、冷酷与脆弱、主仆界限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的气息,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。
叶鸾祎能感觉到自己掌心下他后颈肌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。
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那细微的、无法控制的颤抖。
而她自己的心跳,也在胸腔里失了节奏。
这太近了。太越界了。完全超出了“主人照料受伤仆人”的合理范畴。
她像是被烫到一般,猛地收回了托着他后脑的手,也迅速直起了身体,拉开了距离。
动作快得甚至有些仓促。
古诚的头失去支撑,轻轻落回枕头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,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,仿佛还没从刚才那极度不真实的接触中回过神来。
叶鸾祎已经站起身,将空水杯放回床头柜,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。
她背对着床,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凌乱的衣襟,声音也重新裹上了冰层:
“药在床头,按时吃。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下床,也不准离开这个房间。”
她顿了顿,“林晚的事,我会处理。你现在的任务,就是养好伤。”
她没有说“好好养伤”,只是“养好伤”。依旧带着命令和要求。
说完,她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,径直走向门口,拉开房门,走了出去,然后反手轻轻将门带上。
门关上的瞬间,叶鸾祎靠在门外冰冷的墙壁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她抬起刚才托过古诚后脑的那只手,指尖蜷起,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肌肤的温度和发丝微凉的触感。
失控了。
虽然只有短短一瞬,但那种想要靠近、想要亲手给予、甚至贪恋那短暂接触的感觉……清晰得让她心慌。
而房间内,古诚依旧僵直地躺着,许久,他才极其缓慢地、颤抖着抬起自己包裹着纱布的手,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。
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水杯的温热和……主人指尖那若有若无的、冰冷的香气。
晨雾在窗外弥漫,房间内光影朦胧。
那杯水带来的温度还残留在喉咙,而更深的、更复杂的灼热,却开始在他冰冷的胸腔里,悄然复燃,伴随着伤口尖锐的疼痛和难以置信的恍惚。
冰层正在融化,悄无声息,却带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温度和力量。
而身处其中的人,一个在门外心慌意乱,一个在门内恍然若梦。
都还未准备好,迎接这融冰之后,可能到来的汹涌春潮,或是更刺骨的寒流。
跪下!抬起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