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忽必烈更觉痛心的,是刚刚收到来自河南的消息。
完泽惨败于濠州,在忽必烈看来并不是件不可接受之事。毕竟此战损失的不过是千余怯薛兵。朝廷治下,依然还有数十万可供驱使的军队。只要使用得当,未必不能重创江南兵主力。
但是完泽在情急之下,竟然掘开黄河,试图以水淹没江南贼敌,这让忽必烈实在无法扼制自己的怒火。
且不说再大的洪水是否能够重创拥有无数战船的江南兵,这一淹,河南大半行省必将成为汪洋。即将收成的秋粮,就此化为乌有!
江南已去,东北失控,西北兵败,河北糜烂,河南水灾……这便是自己的天下?
是自己辛苦打拼了一生的帝国?
“要不,咱们回草原去吧……”月赤察儿缩着脖子轻声劝道。
忽必烈握紧右手,很想如当年一般狠狠地捶向月赤察儿的脑袋。但是,胳膊却如挂千钧,难以举起。
右掌之中,还有一封密报。
完泽杀了松山……
忽必烈无法体会完泽当时的心情,他也不愿意去体会。他只是不理解,为什么会这样?
为什么战场上一次失败,竟然会让自己手下的大将失去理智,而将愤怒发泄于自己的嫡重孙身上?
为什么好不容易等来了江南北上的主力兵马,朝廷军队却不能一致对外,反而先起内乱?
为什么一个本不起眼的疮疥之疾,却在数年时间突然就成为了朝廷的心腹之患?
是因为我老了?还是因为这个天下真的已经朽腐?
忽必烈看着空荡荡的寝殿,两眼之中又出现了茫然的神色。
太子真金育有三子,最强势的幼子铁穆耳,其子却随上都一同失陷于敌手,其命不保。最似真金的长子甘麻剌,如今困于河南,其子却在后方被杀。还有一个老二,一个最受自己怜爱的哑巴……
可是从自己醒来之后,为什么就没见过他?
“答剌麻八剌呢?”忽必烈声音嘶哑地问道。
月赤察儿噗通跪倒。
忽必烈心里又是一凉。
“答剌麻八剌,他、他……已于两年前因病不治而死……”
刷——
手中的信纸被忽必烈扯成粉碎,如一片片肮脏的雪花般飞向寝殿上空。
而后静静落地。
因病不治?
还是被人毒杀?
这是报应吗?
可怜呐,他才不过二十九岁……
又一阵眩晕感突袭而来,如叠叠不休的巨浪,让忽必烈闭上双目,只想仰躺于此,再不醒来。
原来,人真的是会累的!
“让那木罕前来见我。”忽必烈几乎是呻吟着说道。
“膨!”月赤察儿又狠叩了个头。
“怎么,他也死了?”
“那……倒是没有,不过……”
“说!”
“那木罕王爷说,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,所以不认为自己还是皇室的子孙。所以,他不仅不接受‘辽王’的封爵,也辞了‘北平王’的王位。他说,一个平民百姓,不宜到大都来面见大汗……”
平民百姓?
“嚯嚯嚯——”忽必烈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,如同被敲破的司母戊鼎。
“我,忽必烈!竟然还有如此怕死的儿子!连见我一面都不敢了么?果然,只是一个胸无大志,不成气候的懦夫!”
若把天下交给这样的人,他又怎么可能守得住?
“拟旨!”
角落里跑出一个书记官,将纸平铺于地上,趴下身子,翘起后臀,悬笔而待。
“立答剌麻八剌的长子海山,为皇太孙,掌太子位!”
……
海山?
对